卖大煤的男人
入了冬,西宁街头卖大煤的马车慢慢多了起来。的的的的马蹄声,从马路上漫开,撞在街两旁的高楼上,又反弹回来。声音虽弱了些,但回声仍很好听,不过,一会儿就散了。
赶马车的全是男人,装束几乎一样:头戴黄色或黑色鹰翅帽,帽耳忽闪着;上身着一件羊皮袄,腰里勒着一根麻绳或草绳;下身无一例外穿大裤裆棉裤,颜色都深。许是捡煤的缘故,他们的脸上,盖着薄薄一层煤灰,只有两个眼睛,明啾啾的,生活的内容全在里面。
卖大煤的男人们,大部分时间走在小街小巷;嘴肯定不闲着,不时“卖大煤”、“卖大煤”的喊几声。有买主,讨价还价,讲好了,帮买主把大煤送过去。卖掉一马车大煤,要耗掉一天或几天。
我在小饭馆门前和居民区经常看见他们,脸上不见高兴或失望,一家一家的推销大煤。如果运气好,店家把一车煤全要了,男人们便喜滋滋的往店里搬煤,好像做了一笔大买卖。记忆中,这样的场景不多,从这家出来,进那家门,倒常见;他们有足够的耐心,让一车大煤变成几张钞票。
往往在清晨,这些卖大煤的男人们就开始了一天的功课,而在晚上,有时我还看见他们行走在街上。车里或多或少拉着剩余的煤块,越走越远的身影,看上去特别孤单。
记不清哪年冬天,走宁张公路去甘肃,大约是早上五点,快到大通的时候,见好几个男人在公路上往马车里装大煤。后来,和几个卖大煤的男子聊过几次,说天没亮出门,那是常事;晚了,赶到西宁,会耽误生意,有时还进不了城。男人们感叹城里烧锅炉取暖的多,大煤不好卖。可能是这样,有一次,我确实看见一个卖大煤的男子拿煤换中午饭吃,幸好,饭馆老板没拒绝。那男子的晌午,也就是一碗面,两个饼。而我见的另一个卖大煤的男子,却未了心愿:他想用煤块换几根红头绳,对方没答应。
现在,西宁的部分街道已不允许马车走了。敞开的城市,有些门,农民永远打不开。 2003、12、27 |